柏林昨夜未尽霜

周序今年三十，大学副教授，是那种特别会照顾人的性格。煮醒酒汤、掖被子、收拾烂摊子，什么都干过，就是不大会照顾自己的心。
沈渡是他资助过的学生，以前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现在二十六，在柏林拿了大奖，一米八七的大高个。但在周序面前，还是那个会扯衣角的男孩。
四年前沈渡喝醉哭着亲他，周序躲开了，说“你还小，分不清依赖和喜欢”。然后写了封举荐信，把人送出国。
四年后在柏林重逢，沈渡红着眼眶问“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”。看展时遇到一对牵手五十年的德国老夫妇，沈渡羡慕，周序没吭声，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就这一下，被人拍了。
照片寄回国内，周序申报的“青年杰出学者”在最后一关被否。院长找他谈话：“有人说你私德不好说，资助学生资助到国外去了，还追过去牵手。”
周序没解释。
他没跟沈渡在一起，不是不想，是不敢——怕他以后后悔，怕自己耽误他。
可沈渡隔着时差天天发消息：“哥你有我呢。”
一边是闲言碎语，一边是等了他四年的人。
周序三十了，头一回想：要是为自己活一次，会怎么样？
柏林还在下雪。有人在等他回头。